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节，悬殊的战斗
　　一轮圆日在东南方向的空中高挂的时候，松井中队的日军完成了出击准备，一个中队的日军足足拉开了两公里宽的锋线。在正规的进攻作战中，这样松散的锋线不利于支援火力的发挥，但现在日军如此摆开部队，却可以封锁较大的正面，压缩村民的活动空间。
　　完成展开的日军开始用掷弹筒和重机枪对着白果村里扫射，接连落下的榴弹不断爆炸，多栋房屋倒塌，不少茅草屋被打着，剧烈的燃烧起来。只是日军以并不密集的火力打击的同时却迟迟没有发起进攻。
　　临近中午的时候，森田清武少佐率领着一支部队沿着公路赶了过来，除了一个中队的步兵之外，第三大队直属的炮兵中队也伴随行动的，十多匹马牵引着两门92式步兵炮和十余板车的炮弹和重机枪中队的机枪子弹，在田野间的公路上拉出了数百米长的队列。
　　森田清武少佐在松井中队长的引导下站上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土丘，举着望远镜扫视着前方的白果村。村里除了燃烧中的房屋废墟和弥漫的硝烟外，只有不多的人影在跑动，整个村子显得很是安静。
　　森田清武带来的步兵中队迅速兵分两路，向着白果村中央较为密集的那片房屋群包抄过去，两门92式步兵炮调整诸元完毕后便开始了怒吼，白果村里的砖瓦房屋很快被炸得粉碎，能够看到被炸飞的砖石中有村民的身影。92式步兵炮打出去的70毫米榴弹的威力要比掷弹筒的50毫米榴弹大得多，尤其还是直瞄射击的，对付民用设施威力惊人。
　　炮击持续了五分钟后，松井中队的一百多名日军发起了冲锋，歪把子轻机枪和三八步枪不断开火射击，6.5毫米子弹直接穿透了土坯房的墙壁，在灰色的墙壁上留下一个个的漆黑的弹孔。
　　呜——！枪炮声中传来了悠长的牛角号声，还没被日军摧毁的房屋的大门被拉开，拿着鸟铳、大刀和弓箭的村民们冲了出来，没有一窝蜂的冲上来，而是十余人为一个单位，有序地冲锋。
　　进攻的日军迅速止步，纷纷举枪射击，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牛角号声没有停息，冲锋的村民就没有停下脚步。
　　距离逼近后，村民手中的鸟铳和弓箭也开始还击，拿着长矛的村民将手中的矛抛了出来，拿着大刀的村民借助着废墟掩护，不断向着日军逼近。
　　村民的还击让日军也出现了伤亡，鸟铳的喷子和箭矢的箭头上都用金汁浸泡过，射入人体内都是有剧毒的。被当场击毙的日军倒是不多，只有两个倒霉的家伙被鸟铳的喷子击中了脸部，脑浆都被打了出来，其余被喷子、箭矢和长矛击中的日军都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他们不知道金汁已经渗进了他们的血液里，他们今后的命运会非常之惨。
　　只是村民的代价更大，一百多个拿着鸟铳、弓箭的村民在日军密集的火力拦阻下已经死伤殆尽，幸好肉搏的村民已经快速逼近了上来。
　　“退子弹。”日军的小队长和军曹严格遵守着训练大纲中的规定，拿着三八步枪的日军开始退子弹，一连串的拉枪栓的声响中，一颗颗黄灿灿的子弹被从枪膛中退了出来。退完子弹的日军迅速迎了上去，与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村民进行肉搏。
　　从刘家坝村遭袭之后，这些村子的村民就组织起来进行了训练，训练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近身搏杀。看着日军呈三人制展开，跟在大刀后面的长矛手迅速取矛抛掷过去，猝不及防的日军顿时间被放倒好几个，趁着日军还未形成新的战斗小组，大刀手们就快速逼近上去，抡起大刀就砍了下去。
　　铛——！日军举枪挡住挥来的大刀，壮实的日军很吃惊眼前清瘦村民的力量，握着步枪的双手居然感觉到一阵发麻，步枪都差点掉到地上。只是这名日军还未来得及收回步枪，另一个大刀已经横扫过来，在他腹部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彪涌，肠子都流了出来，当场毙命。
　　挥刀的村民正准备收回大刀，也被另一名日军刺上来的枪刺刺中了右胸的位置，不甘地倒了下去。
　　一开始的时候，借助着投掷长矛的配合，村民们占据了一定的主动权，砍杀了二十余名日军，但随着日军反应过来，将歪把子轻机枪手调了上来，形势陡然间变得不妙，不少村民直接倒在了日军的密集弹雨之下。
　　与此同时，从两翼包抄过来的日军也冲了上来，对村民们形成了半包围之势，就连在后方吹着进攻号角的牛角号手也被日军的机枪子弹打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古老的牛角号。
　　“撤！”村民们无奈地做出了决定，纷纷向着后村跑去，少许隐蔽在房屋里的村民冲了出来，将手中的火把扔到铺着干草的地上，火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条火龙，挡住了日军追击的道路。
　　死伤惨重的村民撤到了白果村北面，那里有接应的村民，赶紧撤到了距离最近的刘家坝村，满是狼狈。
　　“对所有的房屋进行清理，杀光、抢光、烧光，让这些卑劣的支那人知道对抗帝国的下场。”森田清武少佐满脸狰狞地下达了命令。
　　两百多名日军顿时间兴奋起来，如同放出笼子的野兽一般扑了上去，薄板木板被直接砸开，进去搜掠一番后拿着认为有价值的东西，然后一把火将房屋烧成灰烬。不少房屋中还有恋家的老人或是受伤未能撤走的村民，直接被日军用刺刀挑死，然后被吞噬在火海之中。
　　日军的“三光”政策持续了半天的时间，直到白果村被毁灭才罢手，然后就在白果村的废墟间支起铁锅，将抢掠到的鸡鸭猪牛羊宰杀，开始侵略者的狂欢。
　　刘长顺在中午的时候就在北凌乡找到了新四军，第3师第26团在拔掉了日军设立在陈庄的据点后，北凌乡境内残存的日伪军就仓皇逃到了古桥镇境内，第26团只用了半天的时间便控制了整个北凌乡。随即，第26团开始向南面的古桥镇方向运动，北凌乡交给了独立六团。
　　刘长顺记得何进民和赵旭的名字，报出两人的名字后，警戒的新四军战士将他带到了团部。
　　“刘长顺同志，好久不见了。”何进民见到刘长顺后就笑着招呼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弟弟刘平安就在这里。”
　　“真的？平安在这里，他人在哪里？”刘长顺很是意外，心情顿时间好了不少，赶紧开口问道。
　　“现在在部队里训练呢，我已经让警卫员去叫他过来了。”何进民开口说道，“长顺同志，坐。这次来是准备加入我们新四军吗？”
　　“新四军？你上次不是在八路军吗？”刘长顺有些迷糊了，他听说新四军拿下了北凌乡，但他记得上次遇到何进民的时候，何进民是八路军的人。
　　“哈哈哈。”何进民顿时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开口解释道：“八路军和新四军是一家，都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队伍，之前部队改编了，我原来的部队改编成了新四军。”
　　“哦，原来如此。”刘长顺明白地点点头，开始说自己的正事：“鬼子大规模进攻徐荡乡，昨天的时候运河镇东北面的天平村已经被鬼子占去了。”
　　“这个情况我们已经知晓了，现在上级正在研究作战计划。”何进民开口说道。对于日军的动向，新四军自然是掌握的，不过按照第3师之前拟定的计划，第26团和独立六团的任务是将战线推进到古运河一线，依托古运河进行防御，先消化彭县河东三乡镇，而后再考虑向古运河西岸的三乡镇发展。
　　“研究计划？这个直接过河就行了，那个木桥虽然小了点，走个千八百号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刘长顺开口说道，他以为部队是担心渡河问题。
　　军队内的事情，何进民自然不方便与刘长顺细说，就在他思考着如何回答刘长顺的时候，刘平安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徐延智也跟在后面。
　　“报告。”刘平安和徐延智在门口立正，大声喊道。
　　“进来。”得到何进民的指令后，两人立即进门，兄弟相见两人都很兴奋。
　　“好了，你们聊会，我先有点事。”何进民开口说道。兄弟相见格外兴奋，刘长顺都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刘平安的书生气已经基本上见不到踪影了，脸颊长期被寒风吹的又干又黑，还有好几处口子，也清瘦了不少；平安的双手也粗糙了不少，手掌上满是老茧，刘长顺看着一阵的关心，开口问道：“平安，脸上这是怎么回事？手上全是老茧，还有伤口。”
　　“没事，训练就这样。家里都还好吧？”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九月份，刘平安开学的时候见过的，一晃已经四五个月了，刘平安经过几个月军事训练，变换很大，看得出来吃了不少的苦。
　　“家里不好。”刘长顺的回答让刘平安心中一紧，开口说道：“鬼子又大规模进攻徐荡乡了，天平村已经被鬼子占领了，今天白果村估计也躲不过去，我过桥的时候都听到炮声了，跟当初日军进攻彭县县城时的炮声有点像。”
　　“什么，日军动用了火炮？”门外的何进民听闻大吃一惊，开口反问道。对付一个没有任何武装力量存在的村庄，日军居然动用了火炮这样的重武器，这在日军往常的扫荡中是极少见的。
　　何进民突然间想起，刘长顺和刘平安都说过，徐荡乡和运河镇的民风彪悍尚武，看来日本人是将这些村子当成了对手来对待的，而不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